中國在今年亞錦賽冠軍賽以18分之差敗給上屆冠軍伊朗,連續兩屆沒能拿下亞錦賽冠軍,這是中國自1975年拿下首座亞錦冠軍後第一次,事實上亞錦賽在中國參賽之後,扣掉最近兩屆的伊朗,他們也僅讓出兩次亞錦冠軍過。

上屆中國派出二隊參賽成績不好還情有可原,但今年中國不過缺少姚明,就創下亞錦賽最難堪的挫敗,對於近年不斷高呼要把CBA聯賽扮成世界第二聯賽的中國籃協來說,實在非常諷刺,別忘了,06年的杜哈亞運中國同樣在沒有姚明的情況下拿下金牌,而且其中戰勝南韓、約旦、黎巴嫩,並在冠軍戰以15分之差擊敗卡達拿下金牌,當時的易建聯還沒進入NBA,王治郅還受到 世錦賽前腿傷影響,影響力不可同日而語。論陣容,去年北京奧運表現亮眼的選手仍在陣中,易建聯、孫悅等下一代中國的中流砥柱球員更多了一年NBA經驗,整體實力比起06年絕對有過之,今天會打出如此成績,顯然問題不在球員身上。

檢視中國問題,很像在探討中華男籃過去的萬年老梗,教練,高層,What are you FXXXing doing?要說和中華隊的差別,只在中國還沒病入膏肓而已。

中國實力在03~08年的成長,在近年世界籃壇絕對足以做為任何一個想要增加整體實力國家的借鏡與指標。其中最重要關鍵,前任中國籃管主席李元偉在任內五年多之間,從04年開始大力提倡聯賽才是國家實力根本的概念、並在國際賽全力支持總教練尤納斯。而李元偉所努力的方向也確實得到成效,CBA聯賽在近年不論包裝、前段球隊營運與競爭力,洋將外援水準、甚至職業隊的青年培訓等,都有顯著提高,整體中國籃球基礎遠比03年接任時的搖搖欲墜更加穩固,CBA總產值也大幅提升,國際賽成績也在短期間不斷進步。

李元偉在五年多的勵精圖治之後,於今年宣佈退休,而中國籃管主席換回了前任主席信蘭成,總教練則由信蘭成欽點年僅34歲的前中國國家隊控衛郭士強接任,郭士強過去曾擔任尤納斯在國家隊的助理教練,並且得到尤納斯的充分信任,一般被認為是中國最有能力接任尤納斯所留下的國家隊體系人選。

但信蘭成甫上台就提出籃球「舉國體制」的方向,亦即以國際賽成績為主,國內聯賽基礎次之,顯然與過去李元偉所著重的方向南轅北轍。過去任內成績並不特別顯眼(至少與李元偉相比),此次重做馮婦的信蘭成想要在短期內樹立威信的意圖並不難想像,但要知道,近年的FIBA強權之所以強大都有共通特性:不是國內本身聯賽強大,如美國、西班牙、希臘,就是國內球員多效力於頂級歐美職業聯賽,如阿根廷、立陶宛、克羅埃西亞等,根本沒有所謂「期待國際賽成績來拯救國內聯賽」的思考模式,簡單來說,國際賽成績不過是國內聯賽成功開花結果的一部分而已。

FIBA多國與中國過去5年的成功經驗,無疑替「舉國體制」在尚未啟動前打了一個大問號,尤其是籃球所需的聯賽支援遠比桌球、體操、跳水等以舉國體制訓練的中國傳統奧運強項更多。

但即便如此,多數專家賽前在仍看好中國再次拿下本屆亞錦賽金牌,原因在於「舉國體制」是長期的施政方針,其影響不可能在一時三刻內出現。而本屆中國又是在奧運主力悉數歸隊,由國內最熟悉尤納斯系統的教練主政,經過多次與歐洲澳洲球隊的練習賽可以看出主力球員狀況不錯,而且本屆亞錦賽又是在天津舉行,不論面子裡子,中國通通沒有失敗的理由。

但在亞錦賽開始之後,似乎一切並不如想像中美好。

首先,缺少姚明之後,中國並不乏傳統的內線進攻核心,王治郅與易建聯其中之一都足以擔任其角色,至少在亞洲等級的比賽中沒問題。但郭士強的進攻系統似乎除了專打兩位有NBA經驗的大個,其餘之處什麼都沒有,看到的只有2.3號搖擺人從過去一直存在缺乏走位與持球能力的問題不斷被放大,劉煒很想掌握全場攻勢,但卻因戰術核心問題有力未逮,加上缺乏稱職的替補控衛,中國隊半場攻勢非常死板而且流於過於倚賴內線能力。

其次,郭士強找不到奧運表現亮眼的搖擺人孫悅的使用說明。孫悅在上屆奧運再攻守兩端充分扮演中國國家隊中完美潤滑劑的角色,擔任先發得分後衛的孫悅在奧運進攻端持球與傳球能力可以紓解劉煒的責任,讓劉不再是唯一能穩定傳球給姚明的外圍球員,並可以更專心於外線攻擊上,同時孫悅也能穩定替補控球陳江華時而無腦的盲目衝鋒陷陣,孫悅同時也是中國在奧運助攻次數最多的球員。防守端孫悅是中國聯防體系最重要的外圍核心,身高與活動力讓他的補防能力有如亞洲的Andrei Kirilenko,攻守端精采表現也讓他贏得一只湖人隊的NBA入場券。但這次亞錦賽中,到湖人隊「見習」一年的孫悅不僅先發位置被交還給06年世錦賽的先發SG王仕鵬,甚至連場上定位都讓人看了摸不著頭緒,比起去年奧運,孫悅在郭士強的進攻系統中更像是等球射手與被動的外圍導球球員,絕少主動持球突破或是由他作為半場攻勢的發起核心,防守端雖然火鍋抄截次數表現不差,但明眼一看都知道孫悅在團隊聯防中重要性已不如過去,並且主動盯人壓破的次數更少,簡而言之,郭士強用孫悅是用了最沒效率與價值的定位。

最後,中國這次最明顯落差,就是由尤納斯所訓練出來的團隊防守,過去由那斯主政時期,中國擅長一開始以盯人壓迫對方控球,若搖擺人與外圍防線被打爆,馬上變換為區域聯防「止血」,通常亞洲球隊與中國在守盯人時尚能抗衡,但祭出區域聯防時間一久,大多全面潰敗,台灣球迷最熟的例子大概是過去陳信安的神奇第一節。除了亞錦賽讓南韓單節僅攻下兩分,在06年亞運中,中國的區域聯防幾乎守的約旦內線球員不敢打籃下,只想把球穩穩送走,並且金牌戰讓卡達僅攻下44分。在過去可以可以說,中國在亞洲級比賽最恐怖的武器從來不是姚明,而是鬼見愁等級的區域聯防。這次郭士強承襲尤納斯的防守體系仍在,中國仍然喜歡以盯人作為比賽開場的防守策略,但這次很明顯可以發現,過去一向引以為傲的區域防守對西亞球隊似乎不管用,可以把部分原因歸為西亞整體實力比過去更加提升,但西亞三強對中國區域防守幾乎鳥都不鳥,逼的中國每守一段時間的聯防,就必須換回盯人防守。區域防守限制不了西亞三強的發揮,也讓中國在複賽階段對上黎巴嫩與約旦打的舉步維艱,最終在冠軍賽只能含恨負於伊朗,郭士強雖得尤納斯防守其型,但防守威力與內涵變化顯然還有一段不小差距。

整體而言,這次中國的衰敗,雖然有些令人意外,但看完亞錦賽之後卻也是情理之中的結果,本國籍教練無法消化與靈活運用過去幾年的龐大資本,原以為尤納斯留下的體系應足夠中國繼續在亞洲稱霸一段時間,但現在看來繼任者連怎麼吃老本都不會。郭士強的總教練位置看來是很難繼續穩坐,但更容易讓中國隊陷入萬劫不復的顯然是籃管中心的新施政方針,如果信蘭成打算把主席的位置做的更好更久,短期內最好找個歐洲籍名帥職掌中國兵符,例如之前曾盛傳的前西班牙世錦賽冠軍教練Pepu Hernández。而長久之計,還是必須繼續穩固本國聯賽做為基礎,下次是不是還有郭士強這種砲灰教練可以代替他被砍頭? 沒人知道。

中國在03~08年之間的表現絕對足以做為亞洲球隊的借鏡,未來同樣也是,不過看的角度不太一樣,究竟亞洲長期霸主在經歷頂峰之後只是馬失前蹄或是從此一蹶不振,如此發展對任何一個國家都是不可不知慎防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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